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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CEO教路】蔡東豪:我怕Passion

看到一個CEO訪問,有一個英文字不停出現,是Passion。在這位CEO眼中,Passion是工作中不可或缺的要素,他把個人成就歸功於長期火熱的Passion。該CEO指,衡量下屬表現的重要指標,是心中團火。聽後我心裡覺得有問題,Passion聽似是理所當然的成功要素,但總是存在說不出的不舒服。或者,CEO訪問是應該這樣的,談論一些不會錯的觀點,避免洩露商業秘密。後來我知道不舒服的來源:我怕Passion。

蔡東豪,精電前行政總裁,《主場新聞》、《立場新聞》創辦人;著有《復原力》、《我跑》等書。

列出領導才能,Passion必定名列前茅,或者Passion實至名歸。這些故事我們聽過很多遍,領導者面對困境,面臨挑戰大至不可能,但憑著領導者的Passion,給予自己無比自信,感染下屬奮力作戰,最後能人所不能。在Passion信徒眼中, 有些人看清楚目標,排除萬難,有些人卻往往功虧一簣,分隔開這兩種人是Passion。

在火光熊熊的企管世界,Passion不可能是錯的美德,我不敢硬碰,只是用「怕」來形容。請聽我解釋Passion的問題。Passion是源自信念的反應,某人相信某種信念,因而產生Passion。衡量Passion的熾熱程度不足夠,真正需要衡量是,信念的基礎是否合理。不合理信念產生的Passion,製造負面結果,世上很多壞人和傻人也充滿Passion。太多Passion 或太注重表面情緒,可能令事情失去原本意義,容易引領人走歪路,Passion可以製造危險。兩類危險人物Passion滿溢:魅力型領袖和創業者。魅力型領袖心中團火遠遠也感覺得到,很多時這些人最具威力的武器,以及最明顯象徵,就是這團火。這些人以為自己有火,所以其他人也需要有火,火變成連結同路人的共通點。問題是,火是外表,當所有人重視外表,不深究內裡的信念, 這場Passion遊戲可能與現實脫節。魅力型領袖以火行先,被視為不夠火的下屬不能進入權力中心,領袖身邊全是被視為有火人,這是領袖走向一言堂的道路。各位留意一下,Passion不離口的領袖很多時自信心爆棚,這些人特點是相信一件事相信得很盡,喜歡一個人喜歡得很盡。在這些領袖眼中,Passion只有兩種,有或者沒有,沒有其他可能性。有了Passion 等於有了方向,這些人以為這條火路不會錯,只要他們奮勇向前,一定可到達終點。外邊人欣賞魅力型領袖心中的一團火,不少旁人被燒著,願意追隨,因此,魅力型領袖身邊總有一群同樣Passion滿溢的信徒。

最怕走火入魔

創業者死亡率高,一個多好的生意主意,總會遇上預計不到的困難,未到目的地被迫放棄。成功創業者是永不放棄的一小撮,這些人相信自己最後一定成功,過程中小小苦楚等於激勵。然而,從創業個案看到,Passion卻是最大致命傷之一,因為Passion令創業者過於相信自己的能力,忽略商業現實。從無到有,創業者走過一條不為人道的困難路,支持他們走下去就是不一樣的自信。然而,自信是雙刃劍,因為Passion蒙蔽眼睛,創業者看不到或不願看到主意行不通的可能性。創業者太遲才放棄一個根本不可能的主意,阻礙物通常是Passion。例如最常見的創業者錯誤,是拒絕交出權力,不肯引入專業管理,以為Passion是最重要管理質素,甚麼事情都可以Passion 解決。

我怕Passion,是因為這團火一旦燒著,遑論撲熄,連收細也近乎不可能。企管路不可能一直向前,當中須要妥協,須要承認失敗,重整旗鼓,捲土重來。當Passion偽裝為自信,當局者迷,不肯聆聽壞消息,只相信心中團火。我更怕一些虛偽Passion,下屬為迎合上司製造出假Passion,一群假人在互相奉承,公司變成拒絕接受外間意見的火紅群體。

我對自己和他人的要求一致,我希望做到的,是盡責。這份工作要求的,當事人盡力做到,便足夠了,心中是否有團火或團火多猛,我覺得不重要。盡責講求的質素甚老土,例如守時、謹慎、有條理、用功做、準確等,這些質素或者不夠華麗,但對我來說,非常實用。當有人提出Passion,我都感到有壓力,我擔心自己心中團火不夠其他人勁,我寧願鬥守時多過鬥Passion。

 

延伸閱讀:《復原力》蔡東豪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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